那是在中學三年級,即將升上高中時的事。


  在那之後的一到兩年內,也就是大約高中二年級的時候,我和花音會分別加入不同的樂團,成為貝斯手和鼓手。這是大家都已經知曉的,既定不變的事實。


  尚未知曉這點,對當時這樣的我而言,眼前僅有的現實,是我們轉眼間便迎來平淡的中學畢業,升上花咲川的高中一年級。


  絢麗的高中生活隨即讓人忙碌起來。


  藝人生涯的關鍵時刻來臨,必須盡快準備好強而有力的一張牌,以之作為演藝人員「白鷺千聖」重新登上舞台的基礎。為此,我將一切的心思和時間,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和學習,連感慨的空暇都沒有。


  ……花音的樂團不曉得如何了?找齊成員了嗎?


  偶爾,這樣的想法會自腦海深處悄然掠過,如同季節性的日常事物出現在眼前那樣,讓人一點都不意外,只是會從緊盯著目標的狀態下醒悟過來,啊,又到了一年的這個時候啊。就那樣,任由那樣的想法通過意識,像飄落的秋葉或櫻花,無聲地從眼前經過。


  飄落之物隨風而逝,乍一看什麼也沒留下,實則已於未留意之處匯聚成形。


  房間裡,樂器靜靜地架在角落,陽光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照不到的位置。


  練習是練習了,但幾乎可以說是毫無起色。


  這裡有的是資源,有的是方法。按照專業建議設計好的菜單規律勤練,其結果就是「熟練」。至於登台演奏、作為演藝工作的新王牌,根本遠遠不及。那充其量也不過就是「業餘」、「玩票」的水準,任誰都能辦得到。


  同樣是業餘,這世界上多的是不賴以為生,卻能將其發揮得更為出色的人。才華也好,熱情也罷,甚至僅僅是個人特色,只要在正確的時機、以正確的組合搭配,任誰看了都會不禁產生「就是這個」、「非這個不可」的奇蹟一般的發亮的東西,很遺憾,在這裡是找不到的。


  白鷺千聖和貝斯的組合,並沒有產生那樣的東西。


  這倒也不奇怪。畢竟打從一開始,就是以功利的角度著手。這種有目的的搭配,作為一時的噱頭或許還能蒙混過關。然而很遺憾,不會發光的東西就是不會發光,大眾的雙眼是難以欺騙的。


  ……能和花音合奏的貝斯手,會是什麼樣的演奏者呢?


  我的意思是──像是那帶有攻擊性、野性十足、如鯊魚般的吉他;以及變化多端、難以捉摸、如烏賊般的唱腔……這些人都各自有著與音樂不可分割的「某種關聯」──以「白鷺千聖」的身分出道,長期投入訓練而來的我的演技,或許能勉強與之相提並論──那是一種非我莫屬的確信,是經由包含時間在內的許多要素,累積、混合,進而提煉出來的成果。


  花音身上也隱隱然顯露出了類似那樣的東西,只是她因為某些原因,不願在他人面前將其展示出來。


  如果是我的貝斯,能將那種東西體現出來的演奏,應該是什麼模樣呢?那是半吊子的模仿和演技能演飾、堆疊出來的嗎?想到這裡,我感到非常迷茫。


  花音說,樂團還缺一位貝斯手。


  後來發生的事情我們都知道,那名貝斯手不會是我。當時的我,其實也早已心知肚明──不會是我,不可能會是我。


  難以想像作為演出者的花音,若是登上舞台,將會給人帶來什麼樣的震撼。僅僅一段不完整的空氣鼓,就足以散發出抓住某種看不見之物的確信。那鼓的演奏全貌,究竟會是什麼模樣呢……好奇著這些,我例行地將貝斯練習的曲目完成,練習的內容本身並不困難,主要是跟著樂譜進行指法彈奏練習,我能做到的,也就只是老實而穩當地將它一步一步完成。


  真讓人期待呢,成長完成的樂團……以及支撐起那樂團的鼓。自己沒能達成的「非我莫屬」,卻在重要的朋友這邊體現出來。


  我期待著看到那演奏的日子的來臨。


  回到學校時,我仍是照常和花音碰面。因為工作開始忙碌起來,出席的時間也會縮減,也有因此中途早退的情況,於是順理成章地避開了樂團相關的話題。


  但我仍是希望看到花音開心的樣子。


  樂團組成之後,接下來就會是創作原創曲、登台演奏了吧?練習新曲、準備演出,也會耗費不少心力。人氣累積之後,花音應該也會逐漸忙碌起來。


  在那之後,有好一陣子沒再去過巷弄裡的練習室,沒能見到其他怪異的成員,也沒能再聽到自練習室傳出的隱微聲響。在學校的花音,是一點都不會將打鼓的一面暴露出來的。如果不說,肯定沒人能想到她會打鼓,也沒辦法想像她打鼓的樣子。


  升上高中後,花音加入了與樂團一點關係都沒有的社團。


  平常閒談的話題也不曾提到一點音樂相關的事,即使偶爾有人討論到喜好的音樂,談論的範圍也大多圍繞在喜歡的歌手或樂團這些平常的範疇裡。


  我有些在意那個I.I.M.樂團,也在意K子的動向,在學校裡也曾特別留心輕音部相關的社團,但並沒有打探到相關的消息。校內的社團活動一般會經過學校老師這一關,若要進行樂團活動,直接組成樂團在Live House之類的地方活動似乎更乾脆一些。


  令人訝異的是,K子似乎已經不在花咲川的校園裡。本以為她同樣會直升高中部呢。不過花音並沒有特別提起這件事,當時我也沒有特別將這件事放在心上。


  就在這忙碌而充實的日子裡,有一天花音問我,假日時,能否和她一起去一趟水族館。


  「正好這個週末工作前有空……不過,沒關係嗎?你週末不用去樂團練習?」


  「嗯,這週難得空下來了。之前都在忙,好久沒有一起出門了呢。」


  是呢,水族館是花音相當喜歡的地方。


  我們也確實很久沒有一起出門了。


  久違的能與花音一起慢慢地消磨時間、悠閒遊逛的日子,竟讓人非常懷念。


  我們於是約在水族館碰面。


  那是夏天快要結束的時候,一個普通的週末上午。


  天氣很晴朗,室外仍相當炎熱,讓人絲毫沒有夏天即將結束的意識。


  館區內的人潮意外地沒有原先預期的那麼擁擠,僅僅是靜靜看著搖曳的水光、以及在其中悠游的魚兒,心情便立刻放鬆了下來。


  參觀路線從熱帶水域區開始。


  包含小丑魚在內,顏色鮮豔的小魚們在珊瑚、搖擺的海葵、岩石之間穿梭。透過玻璃,向水的另一端望去,讓人產生沉浸在水中的遐想。


  儘管時常拜訪水族館,花音來到這裡,仍會如孩童那般雀躍。


  形狀怪異、平常難以見到,以及許多說不出名字的魚類,那特異的模樣吸引了我們駐足停留。


  「小千,你看,是河豚。」


  沒等我反應過來,河豚不知為突然鼓成了圓球,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。明明什麼也沒做,卻彷彿被河豚當成敵人似地無故受到一頓威嚇,總覺得有些無辜。花音見狀,似乎覺得有趣而笑了起來。


  那不是該提到任何與樂團、音樂相關的話題的場合。讓人意想不到的是,許久沒提及的樂團,會是以這種奇怪的方式,如水族館的魚兒那般自然而然地游入視野範圍:


  是鯊魚。


  經過水下隧道時,海龜、魟魚、在我們四周來去。這時一條鯊魚出現在我們身邊。


  我沒留意到異常之處,就那麼脫口而出:「啊,果然很像S小姐呢。」


  S,正是那位讓人聯想到鯊魚的,吉他手的名字。


  其實在這之前,為了方便辨識,每次花音提起樂團成員時,我會以海洋生物的形象去思考那些人。「鯊魚般的吉他手」也好、「烏賊般的歌手」也好,除了便於區分、辨識之外,也是想藉此把他們變成可以理解的概念,好安放在較為安全、可控的位置。


  花音於是有些訝異地望向我。


  「我還以為,小千不願意提起關於樂團的事呢。」


  我不禁心中一凜。


  「……怎麼會呢?」


  「提起K子她們的時候,小千的眼神看起來很恐怖呢。」


  「唔……」沒辦法,我只好老實承認:「只是不希望她們把你搶走而已。」


  當然,這當中參雜了部分謊言。


  我心裡很清楚,僅僅只是加入社團、樂團這種程度的事,並不足以讓花音遠離我,更不可能因此破壞我們之間的情誼。比起K子促成的這個I.I.M.樂團,有更讓人不安的東西潛藏其中。而那是當時的我,即使努力摸索、窺探,也難以領略明白的。


  「不過……」我只能說出以當下那個時間點而言,發自內心的真實想法:「我不覺得花音加入樂團是壞事……確實一開始發現花音會打鼓的時候,真的非常驚訝……那樣的才能,就那麼隱藏起來,實在太可惜了──」


  「啊,是花園鰻!」


  花音快步移動到下一處展示區,我只好趕緊跟上去。


  這個展示區,並不像其他魚類的展示區那般,是個獨立的單一水槽。景物的擺設也相對單調,主要是柔軟的沙,讓小動物可以躲藏其中。在燈光的照耀下,水下世界顯得有些蒼白。


  花音接續了剛才的話題:


  「果然……小千也是這樣認為的嗎?」


  「嗯。」


  如果說的是「那樣的才能隱藏起來太可惜」的話──是的,沒錯,我是這麼想的。花音的鼓,或許不能算是技術高超,但那當中有一些很特別、很珍貴的東西,不是單憑技術好就足以達成的。那種獨特的、能把目光吸引過來的東西,隱藏起來太可惜──我是這麼認為的。


  白色底帶斑點的小鰻魚群從沙地中鑽出來,小心翼翼地望向我們,或者沒有望向我們。


  「一開始,確實是因為嚮往鼓的聲音和帥氣才學的。即使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練習,也沒有辦法在他人面前演奏……現在卻能跟他人一起合奏……也組成了樂團……」


  花音轉向我:「這些,都要謝謝小千呢。」


  被發現的當下真的非常害羞,但是,能被小千發現,真的是太好了。花音是這麼說的。


  「……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需要被道謝。」


  我們繼續緩步向下一處展示區移動。


  這裡有和企鵝展示區相連的水道通過,企鵝從我們上方拍動著雙翼,敏捷而快速地泅泳嬉戲著,如同在水中翱翔。從這下方望上去,確實就如同漫步在海中那般。


  「組成樂團之後,接下來有想做的事情嗎?」我問道。


  「K子說會創作新歌,大概還會舉辦Live吧。」


  「在展演廳那邊嗎?」


  「嗯。」


  那將會是一個更廣闊的世界。各式各樣的樂團、演奏者,也有為了親身體驗那獨特的音樂而前來的,各形各色的粉絲──如此說起來,演藝圈的工作也確實讓我的世界與其他人的世界,變得有些不同。


  我能看到台上的光鮮亮麗,也能目睹幕後的樸實無華,甚至醜惡的一面。而將那醜惡、樸實無光的一面掩蓋,以燦爛的模樣呈現在他人面前,就是藝人的職責。


  「海裡面,真的什麼都有呢。」望著那景象,我不禁感嘆。


  「可惜水族館裡能容納的部分,遠遠不及真正的海洋呢。」


  「比如說,沒有鮟鱇魚嗎?」


  花音笑了笑:「鮟鱇魚應該是沒辦法在水族館裡飼養的吧。」


  我們來到大洋區,巨大的海藻豎著生長在約四層樓高,直立的水槽中,甚至比陸地上的樹木還要高大。


  魚群在水中繞著什麼旋轉著。那藍色布幕已經深不見底,看不到另一頭。


  光線在魚身上閃耀出金屬的光澤。望著那景象,花音開口,輕輕地說:


  「我決定,要放棄打鼓了。」


  ♬


  水族館裡沒有海洋。


  水族館裡沒有真正的海洋。


  我曾試著透過厚重的玻璃向水的深處盡可能地望進去,這池子裡容納的生物種類多樣,號稱大洋池,除了靠近玻璃近處、那些體型大得遠遠超出平常所能見到、所能想像到的魚類之外,鯊魚、烏賊、翻車魚、魟魚,整群的魚,皆順著看不見的潮流,向著某一個特定的方向游動,從前景消失到後方的暗幕之中。


  暗幕的後方被閃動的光和影遮蔽,除此之外就是茫然的灰藍。


  一道銀光閃過,一條游速較快的魚,倏地竄入那茫然之中,一下子便消失了蹤影。


  但是,深不見底的茫然是假的。


  飼育員揹著淺水裝置,挾帶著大量的氣泡從那藍幕之中現身,解說員透過麥克風向現場的遊客說明,飼育員會以南極蝦之類的小生物餵食池中的魚群。


  對……水族館裡沒有海洋。


  水族館裡沒有真正的海洋。


  水池因為顏色和光線的關係,讓人看不清全貌,但池水的空間仍是一個圓形的範圍,魚群跟隨著人工循環的水流游動,才會有一種水中帶有潮流的錯覺──消失在藍幕中的銀色小魚,不久之後便繞了一圈,再次回到玻璃前。


  這「海洋」之中確實缺少了什麼──


  某種更龐大、更不可逼近。


  一曝曬在陸地,可能就會立刻消亡的東西。


  ♬


  「為什麼?」


  「因為,你看,高中開始,就要忙各式各樣的事情了嘛……時間不太夠……」花音苦笑著說:「何況,我也打得不好。」


  「不,那只是因為還沒有演奏……」


  「我知道我自己打得不好……只要被他人盯著看,就會緊張得動彈不得……節奏也會因為這樣亂掉……」


  「……」


  難以言喻的割裂感。花音說的每個字都恰當合理,卻讓人難以置信。


  「和鯊魚──和S小姐合奏時,狀況不是很好嗎?歌手那位也是……還有K子,她們不是都說──」


  花音搖搖頭。


  「不是喔,那只是她們顧慮我的感受,才會那麼說的。」


  不對,不是那樣。


  不可能是那樣。我回想著過去所見的情景,一定是出了什麼事,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。


  K子……是不是K子做了什麼?


  「小千……表情又變得可怕起來了呢。」


  我連忙將腦袋裡的思緒暫時甩開,但已經太遲了──在花音面前,總會不小心太過鬆懈,沒有辦法完全將心思隱藏起來。


  「真的和K子她們沒有關係。大家都對我很好、也幫了我很多忙。小千也一直很關注我的事……所以,我希望小千不要太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。」


  最終,我們回到水族館最靠近出口的展示區。


  花音停在那展示區前停下了腳步,專注地看著,入了迷似的。


  那是透明、柔軟的小生物,小小的摺邊擺動著,不執著於速度、也不執著於方向,只是漫無標的似的,一點一點地前進。


  那是水母。


  是呢……水母,一直是花音最喜歡的一種海洋生物。


  ♬


  花音說和K子她們沒有關係,我當然不相信。


  或者該說,是不願意相信。


  無論如何,至少要先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從中學到升上高中,大約是去年冬天到今年夏天的半年這段期間,樂團理應是進展得相當順利才對。


  除非,K子出了什麼狀況?


  想到這裡的同時,也意識到,自從升上高中之後,就沒再見到過K子的蹤影了……有可能是搬家、就讀其他學校……會是這個原因嗎?


  畢竟這本來就是變動的時期,什麼事都說不準。


  總之,要先找到K子再說。


  我利用工作的空檔,去了一趟街市後方的曲折巷道深處。本來沿途留在那裡的記號已然遭到抹除,費了一番力氣,才勉強找到那間老舊灰暗的樓房。然而大門卻是鎖著的。無論是一樓還是蓋著窗簾的二樓練習室,都沒有一點光線透出來的跡象。誰也不在這裡。


  讓人意外的是,要再次見到K子,並沒有如預想的那麼困難。


  我是在一家自己常去的咖啡廳見到她的──不是偶遇,是K子為了找我,特意待在那裡,等待我出現。


  「聽說白鷺小姐在找我?」


  不需要誰通風報信,這完全是意料中的狀況。K子知道花音放棄打鼓,自然而然地想到我會找上門來詢問。我們省去了多餘的客套寒暄,直接切入正題。


  「這是怎麼回事?你們的樂團解散了?」


  「嗯?花音沒跟你說嗎?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很要好欸。」


  難以理解她開這種輕浮玩笑的用意,我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她。她這才終於稍微鬆口:「其實也沒什麼吧?解散也好,不解散也好,本來就是隨緣。只要花音她不打算繼續下去,我也不會勉強她繼續。」


  「什麼意思?這不是你要組的樂團嗎?」


  「是呀,只是現在缺鼓手。這是常有的事,缺人的話,再找就有,最壞的情況也不過就是找代打支援罷了。」


  ……再找就有?這就是K子看待花音的方式嗎?


  很想繼續追問下去,可是眼前的情況已經很清楚:K子只是在執行鼓手退出後,一個樂團該有的運行模式。這些動作本身,是花音放棄打鼓的後果,而不是前因。


  那麼問題……是不是就出在K子的態度上?


  只見K子攤開雙手,擺出投降的姿勢:


  「白鷺小姐,還請別用那樣的表情看我。我知道你在想什麼,但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。再怎麼說,我本來就沒有權利強迫一個人做她不願意做的事。如果你真的非知道為什麼不可的話,也只有一個辦法,那就是──」


  必須直接去問花音。


  可是……


  「話又說回來,我覺得這不是非知道答案不可的事。如果她不願意說,也沒辦法強迫她說出來。」


  不如說,白鷺小姐為什麼會這麼想知道原因,這點反而讓人比較在意。K子大約是說完這些話之後,便起身告辭,將我留在原地。


  我不想在K子這邊多費筆墨,所以這就是最後了:


  事實是──在這段談話過後沒多久,I.I.M.就完全解散了。


  吉他手、歌手兩人分別在不同的樂團、不同的場合出沒。無論從兩個人的話語中,還是從周圍熟知樂團消息的人口中,都不曾聽聞過那兩人曾經待過I.I.M.這一樂團的事蹟。就好像這件事根本不曾存在過似的。


  K子為了組成樂團、不惜「威脅」花音加入──這樣的說法,似乎是不成立的。


  為了確認,我再一次前往蜿蜒巷弄的深處。


  我可以確定自己一定沒有弄錯地方。可矗立在那裡的,僅僅是一幢已經被搬空,即將被拆毀的危樓。樂器也好、設備也好,就連那間帶有厚實木門隔音,能用窗簾布幕隔絕世界的練習室也一樣,什麼都沒留下。


  就好像過去一年發生的一切,只是一場不曾存在過的夢境一樣。


  

(未完待續)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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